家庭A：當AI成為家庭第三者……

        上週日家庭聚餐時，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：我爸居然在跟ChatGPT學做菜。「兒子啊，你看！」老爸興奮地舉著手機，「我問AI怎麼做紅燒肉，它說要先焯水、後煎糖色、慢火燉兩小時⋯⋯」

        「那您為甚麼不問媽？她都做了三十年紅燒肉了。」我小心翼翼地提醒。老媽在廚房冷笑一聲：「他現在甚麼都問AI，連今天穿哪件衣服都要問！」

        這場景讓我意識到，AI不只搶了我們的工作，現在連家庭地位都要搶了。

        我妹更誇張，談戀愛都要諮詢AI：「你覺得我男朋友說『隨便』是甚麼意思？」結果AI給了300字的心理動機分析，最後建議：「直接問他比較快。」我妹恍然大悟：「對喔！我怎麼沒想到？」

        拜託─，這不是常識嗎？但在AI時代，我們好像連常識都要外包了。更可怕的是，連我那五歲的小外甥都已經習慣對著智能音箱說話。上次他跌倒了，第一反應是大喊：「小愛同學，我膝蓋好痛，怎麼辦？」音箱冷靜地回答：「建議清洗傷口，並貼上OK繃。」我姊只能在旁邊提醒他：「兒子，媽媽就在這裡啊！」

        不得不承認，AI確實很方便，不會因你問了同樣的問題十遍就翻白眼。於是我們陷入了弔詭的循環：因為怕麻煩家人而問AI，越來越少跟家人互動，關係越來越疏離，結果更依賴AI⋯⋯。

        痛定思痛，我決定發起「親情保衛戰」。第一步：建立「無AI晚餐時間」，規則很簡單：晚餐時段，所有手機、平板、智能音箱一律關閉。有問題只能問真人。

        第一天晚餐實施時，老爸想查「酒不醉人人自醉」的下一句，但不能用手機，只好問我媽。媽說：「不知道，問你兒子。」我不確定，妹也說：「我哪知道！」

        我們七嘴八舌討論了半小時，還是沒共識，只好一邊思考可能匹配對稱的詩句，一邊聆聽他人的創意分享。神奇的是，那個晚上我們聊了很多、笑了很多，連小外甥都放下平板，饒有興趣地聽我們討論。

        後來我發現，AI最大的問題不是它太聰明，而是它太「完美」了。它給你標準答案、最優解、最有效率的建議。但人生不就是因為不完美才多彩多姿嗎？

        我媽做的紅燒肉可能不如AI食譜的精密，但那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味道。我爸給的建議可能不如AI的全面，但那是他幾十年人生經驗的濃縮。我姊安慰兒子的方式可能不如AI的周到，但那個擁抱裡有溫度。這些都是AI給不了的。

        現在，我們家實施了新規定：「先問家人，再問AI。」真的沒人知道或需要專業意見時，再請AI幫忙。結果發現，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AI，家人之間的討論過程本身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    每週日，我們還有「家庭技能交流會」：老爸教我們修水電，老媽教我們做菜，我教他們用新軟體，我妹教我們化妝技巧。重點不是學得多好，而是享受一起學習的時光。

        於是，AI變成了增進親情的工具，而不是親情的替代品。老爸用AI學會做紅燒肉後，很得意地做給老媽吃。老媽嚐了一口，說：「還是差了點媽媽的味道。」然後兩人一起研究怎麼改良。我在旁邊看著，突然覺得這畫面比任何AI生成的圖片都美。畢竟，AI可以回答一萬個問題，卻學不會老媽做菜時哼的歌、老爸修東西時的專注眼神、小外甥撲進我們懷裡的笑容，還有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時，那種說不出的安心感。

家庭B：歡迎參加，不准搶戲！

        自從家裡裝了智能音箱後，媽咪每天都像在和一位看不見的朋友聊天。「小愛同學，幫我放《甜蜜蜜》。」「好，正在為您播放。」

        爹地在旁邊歎氣：「我唱給妳聽，妳嫌吵；AI唱，妳還會笑。」媽媽理直氣壯：「人家AI不會頂嘴！」

        AI浪潮席捲而來，全家都成了受害者兼愛用者。十歲的我用ChatGPT寫作文，六歲的妹妹用AI畫畫，爹地用AI看股票，媽咪看AI虛擬的綜藝節目，甚至家裡的狗狗都戴上智慧項圈。只有奶奶還堅持手寫信，郵差看到都感動：「這年頭還有人寄真的信啊！」

        有次晚餐，爹地感慨：「AI真聰明，問甚麼都懂。」媽咪立刻反問：「那你知道我生日嗎？」爹地一愣，偷偷喚醒手機：「嘿，Siri─」「不准問它！」媽咪叉腰瞪他。AI卻貼心插話：「根據記錄，您太太生日是─」爸媽異口同聲：「閉嘴！」

        從此我們有了家規第一條：AI不得參與家庭爭吵。第二條：AI不得代替人道歉。第三條：AI不得說「根據資料，您錯了。」AI被迫沉默後，家人滑手機的時間似乎少些了。

        一天，我興冲冲地宣布我的作文〈媽媽的味道〉得了全班第一。媽咪感動得快哭了，直到看到內容：「媽媽燒的紅燒肉香氣撲鼻⋯⋯」她皺眉：「我這輩子沒煮過紅燒肉啊！」

        我亮出我的「AI兵法」：「⋯⋯根據常見資料，多數華人母親會煮紅燒肉⋯⋯。」全家笑翻，媽咪索性認真學煮紅燒肉，算是為我圓謊。那晚，全家圍著餐桌吃「AI啟發料理」，油煙裡充滿笑聲。你看，親情的味道是AI算不出的。

        奶奶雖沒手機，卻很有智慧。她看大家滑手機，搖搖頭：「我們以前聊天察言觀色，你們現在看個節目，還得擔心是否真人真事。」

        我辯解：「AI會告訴我們正確答案，也可以幫我們表達情感啊！」奶奶回：「那你以後過年時就別期待領紅包了，發AI賀卡就好。」

        幾天後，奶奶請妹妹幫她錄影：「祝大家春節快樂，記得多打電話給我，真人版喔！」群組立刻被愛心灌爆。原來，最動人的連結，還是那張真誠的臉，不是AI教出的甜言蜜語。

        一天，媽咪神色凝重地回到家，說鄰居的老太太被人用AI詐騙了幾萬元。爹地說：「大家都要小心啊，AI五秒就能拷貝聲音，還能自己生成影像⋯⋯」魔高一尺，道高一丈之際，我建議咱們家人設一密碼或暗號。爭先恐後討論半天，「阿嬤種的芭樂樹」得最高票，奶奶高興得合不攏嘴。

        另一天，爹地問AI：「我是不是個好爸爸？」AI答：「根據您的購物記錄，您經常為家人買食材和禮物，推測您是一位關愛家人的父親。」爹地愣了一下，竟有點感動。我在旁邊補刀：「那是AI在提醒你該買情人節禮物了！」

        爹地覺悟了：「那我該迎頭趕上，別讓機器比我更貼心。」奶奶笑著說：「你終於改頭換心了，知道得先問人，再問機器。」

        從此，我們開始每月一次「家庭創作夜」，AI可參加，但只能當助理，不准搶戲。第一次創作夜，奶奶寫出一首打油詩：「AI聰明真不錯，大人孩子都讚賞。但若親人不導航，智慧再高也徒勞。」全家鼓掌，AI也回覆：「這詩真好，我會收藏。」